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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

 
老鼠和牡蛎 园林老人的熊朋友 狮后的丧礼 孩子和教师
恶婆和女仆 老人和驴子 命运和孩子 自食其果的邻居
口若悬河 两只鸽子 橡果与南瓜 牡蛎与诉讼人
猴子和猫 老鹰与夜莺 人和蛇 乌龟和野鸭
牧羊人和国王 冒险家 兔子 商人、贵族、牧人和王子
老鼠和牡蛎
有一只木纳的老鼠,一直住在田野里。一天,它在家里住烦了,便离开了家和熟悉的景 致,准备到外地游览一番,见见面面。 它刚迈出自己那十分窄狭的小屋就顿生感慨:“世界是如此的大!那是亚平宁山脉,这 应该是高加索了。”原来它把鼹鼠挖洞掏出来堆起的小土堆看成了高高的山峰。 几天后这只老鼠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海滩,海神泰丝在岸边留下了一些牡蛎。开始,老鼠 以为这些东西是大船的甲板。 “肯定是的。”它说,“我父亲真是个可怜人。他胆小得很,不敢旅行。而我,已看到 了海洋帝国,穿越了沙漠,在那儿可没喝一点水。”老鼠曾在乡村教师那听到过一些传闻, 现在便信口胡诌一番了。 大部分的牡蛎都紧闭着自己的贝壳,只有一只张开着,沐浴在阳光下打呵欠,柔和的海 风吹得十分惬意。它白嫩鲜美,呼吸着新鲜空气,十分地快活。老鼠老远就看到了它。 “啊!上帝,我看见了什么?”它说,“是一种食品?如果我没搞错,从它的颜色看就没 错。今天我要饱餐一顿了,否则会遗憾终生了。” 老鼠怀着喜悦的心情,走近贝壳,伸长脖子,在就要够着那白嫩的肉时,脖子却像被绳 索勒住了一般。原来,牡蛎突然把壳闭合了。老鼠的头再也别想拔出来了。这就是无知加贪 婪造成的后果。 这个寓言内涵的教训有二个:一是那种孤陋寡闻的人少见多怪,为一点小事就震惊不 已;二是老鼠的所作所为应验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。
园林老人的熊朋友
有一只熊,住在深山老林,过着孤独无友,长年寂寞凄凉的生活,它心情忧郁,不免产 生烦躁的情绪。 离它不远的地方,住着一位老人,他爱好花草园林,但由于没有感情交流的对象,对自 己的寂寞生活也十分厌倦。 清晨,园林老人出来找寻朋友,熊抱着同一目的刚巧下山。他俩在拐弯处相遇,老人心 中害怕,但在野兽面前他知道不能流露出害怕的情绪。熊是不讲什么客气的,它开门见山地 问:“你是来看我的吗?” 老人回答说:“大人,承蒙您到我家吃顿家常便饭,不胜荣幸。家中现有牛奶和水果, 这也许不合您的口味,但我会尽量找些适合您吃的食物。” 熊欣然受邀,共同前往。在短短的路程中,他俩已成了好朋友。 到了老人家,他俩相处亲密。因为熊沉默少语,老人便能在没干扰的环境下专心工作。 熊每天出外捕猎,带回猎物。它还兼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,就是从朋友睡着的脸上驱赶苍蝇。 这天,老人酣睡正浓,一只苍蝇叮在他的鼻尖上,熊办法想尽也没赶走这只苍蝇,真不 知如何办。 “我非逮着你不可!”熊怒气冲天,“今儿个我非收拾了你不可!”话音刚落,赶苍蝇 的熊抓起块石头照准苍蝇砸了过去。苍蝇死了,然而老人的脑袋也开了瓢。老人直挺挺地躺 在床上,当场死去。熊是个没有头脑的忠实朋友——真拿它没办法。 情愿有一个通情达理的敌人,因为没有比有一个蠢笨的朋友更危险的事了。
狮后的丧礼
狮后死了,动物们都马上前往吊唁,这使狮王更感到悲伤。狮王诏书全国,葬礼将如期 举行,司仪官员将主持仪式,作好席位安排,检查出席情况的工作。 狮王放声痛哭,洞穴中回荡起那令人恐惧的哭吼声。由于葬礼就设在洞穴中,朝中大臣 都依照狮王的样子用不同的语言跟着哭嚎。这是一群效仿君王的变色龙。在这里,一个思想 在指挥着千百个躯体,可以说这些动物只不过是思维简单的“机器人”,应声虫。 话休烦述,言归正传。 再看,狮王痛哭时,群臣也都嚎啕大哭。只有一只鹿无动于衷。它为什么没哭?因为狮 后的死实在让自己解气。王后曾掐死了它的妻子儿女,这杀妻灭子之仇是让它哭不出来的。 这时,有个拍马屁的家伙赶紧去打小报告,还说看见鹿在笑。国王一听勃然大怒,真令人毛 骨悚然。正如所罗门王说的,“王的威吓,如同狮吼”,是十分可怕的,但鹿大字不识,因 此也就不能体会所罗门所说的意思了。 狮王恨恨地说:“你这森林中的无名小辈,在这个时候竟敢笑而不是与民伤悲,我今儿 没功夫用神圣的爪子撕开你亵渎神灵的身体。群狼!你们去为死去的王后报仇,把这个叛判 徒杀死,用它去祭奠亡灵吧。” 鹿听到这话赶紧对狮王说:“陛下,悲怯的时候已过去,痛苦也变得多余。你亲密的伴 侣静卧在花丛里,已向我显灵。‘朋友,’她说,‘当我现在升天成仙的时候,请留意,葬 礼中不需要你痛哭。在爱丽舍乐园中我享受到了无比的乐趣。因为我正和圣人生活在一起。 让狮王悲痛吧,看它如此怀念我,我心中十分的快慰。’” 一席话说得百兽欢呼雀跃起来:“真是神了!狮后成了仙!” 至此,鹿不但没受惩罚,反而得到了赏赐。 用杜撰的神话使狮王快乐,用甜言蜜语曲意奉承它们,无疑像往怒火上泼水,会使他们 相信你,视你为它们的朋友。
孩子和教师
这个故事要说的是愚蠢家伙的指责纯属徒劳。 一个小孩在塞纳河边嬉戏玩耍,不留神掉到水中。老天保佑,一棵大柳树长在水边,树 枝伸到水面,救了那孩子。 正当孩子挂在柳树枝上时,有位教书先生赶巧打这经过。 孩子朝他呼救:“救命啊!我要被淹死了!” 听到喊声,这个书呆子转过身来,不看场合马上厉声斥责起来:“啊!顽皮鬼,瞧瞧 吧,你看你做的傻事把自己弄成啥样了,对你这种淘气包可真得留心!你的父母真倒霉,对 这种小混蛋要把心都操碎!我真同情他们的命运!” 待他唠叨了一通后才把孩子拉扯上岸。 在这里我要责备的不只这位先生。那些好唠叨、喜欢指责和卖弄学问的人,大概都能从 以上故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。这种人为数不少,因为上帝总是不断给他们子孙绵延的机会。 啊!朋友,请先把我从危险中拯救出来,然后您再高谈阔论一番也不迟呀。
恶婆和女仆
有个老太婆,她养了两个使唤丫头,这两个仆人纱纺得特别好,达到当时的最高水平。 老太婆把心思都用在了如何给女仆分配活计上,当她把女仆打发出来干活时,纺车便开 始运转,纺缍也被拉得紧紧的,两个女仆只能不停地紧张干活,根本不可能偷懒。 每天曙光初现,一只该死的公鸡就拉长了脖子高歌起来,一听到公鸡啼叫,这可恶的老 太婆立即套上那条满是污垢、令人作呕的裙子,端上油灯赶到女仆的床前。这两个可怜的女 仆因劳累睡得正香,被恶婆吵醒后,一个睡眼惺忪,另一个伸着懒腰,两人很不情愿起床, 嘴里骂道:“可恶的瘟鸡!真该死!”后来,她俩找了个机会真把公鸡逮住给杀掉了。从 此,这烦人的“闹钟”再也不响了。 可是杀了这只鸡并没有改变她们的处境,恰恰相反,当两个女仆刚刚躺下,老太婆怕误 了钟点,比以前更早地起来催人上工,吵得通宵不得安宁。 在很多时候,当我们以为摆脱了某种恶劣境况时,实际上却事与愿违,陷得更深。两个 女仆所遇到的情况完全可以说明这一点。恶婆取代了公鸡,女仆命运更惨,真可谓前门拒 狼,后门进虎。
老人和驴子
一位老人牵着驴,看到路旁有块地长满了繁茂的花草,就松开驴子的嚼头,灰驴一路飞 跑朝嫩草地奔去。它在那儿打滚、蹭痒,欢蹦乱跳,边喊边吃,把草地弄得一踏糊涂,有些 地方简直没剩下一根草。这时,敌人将至。 “咱们快跑吧!”老人急忙说。 “为什么要跑呢?”正在草地上打滚的驴子问道,“敌人会给我架两副鞍子,让我驮两 倍的货物吗?” “不,这倒不会的。”老人说完,拔腿便逃之夭夭了。 “我归谁所有,对我不都一样吗?”驴子自言自语说,“你尽管逃跑好了,让我待在这 里啃嫩草吧。反正对我来说,敌人和主人都是一个概念。”
命运和孩子
一个正在读书的孩子,躺在一口深井的井沿边上睡着了。小学生困了的时候,什么地方 都能当床,在什么地方都能熟睡。但现在看到他睡在井沿边上,有常识的人见了都吓得手足 无措。庆幸的是命运女神这时恰巧路过此地,她轻声叫醒学生,然后说:“乖孩子,我救了 你,你今后可要注意些啊。你要是掉到井里,人们将会责怪我,但这却是你自己不小心。今 天我想请你回答,假如粗心大意造成麻烦你会怪罪于我吗?”说完话她悄然离去了。 听了这话,我很赞同命运女神讲的观点。目前世界上发生任何大小事情都归罪于她,人 们因愚蠢、糊涂,办事不如意,都用命运不好的理由替自己解脱,让命运承担后果,总之, 完全责怪命运女神,而从不去想自己的失误。
自食其果的邻居
一个波斯商人要到外地做生意。这一天,他把50公斤铁寄存在隔壁邻居家中。生意做 成回家后,他向邻居讨回他的货物: “我的铁呢?” “完了,您的铁。我难过地告诉您,有只老鼠把它统统吃完了。就因为这,我骂了手下 的仆人。可也不能全怪他们,因为仓库里难免没有鼠洞。” 商人被这番话语弄得哭笑不得,但他还是不露声色,装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。过了几 天,他指使人偷偷绑架了这个黑心邻居的儿子。然后他发出邀请,请孩子父亲赴晚宴。 这位邻居谢绝他的邀请后,哭丧着脸对商人说:“多谢您了,我现在哪还有胃口吃东西 呀。唉!我儿不见了,歹人把他拐跑了。我只有这一个儿子,爱他胜过爱我自己。我的命真 苦啊。” 商人说:“昨天傍晚,在朦胧夜色之中,我看到一只猫头鹰把您的孩子抓跑了。这只猫 头鹰拽着他朝一座旧房子飞去了。” “这怎么可能呢?一只猫头鹰能带走这么重的一个孩子吗?要是说我的儿子捉住猫头鹰 那还差不多。” “您不用问这是为什么,”商人说,“但我要告诉您,我确实看到了,而且是亲眼看到 的。您想想,在我们这个地方,50公斤铁都能被一只老鼠吃光,那么猫头鹰劫走一个重仅 25公斤的孩子,这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?” 邻居明白了商人话中的意思,就把铁归还给了商人,商人也把孩子交还给了他。
口若悬河
有两个爱旅行的人发生了争吵。其中有一人是近视眼,不借助眼镜什么也看不清楚,一 切都成了庞然大物。 请听两人说些什么。 “欧洲也和非洲一样,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。”这位好夸大其辞的人说,“我看到过 一棵白菜,比一所房子还大。” “我呀,”另一位说,“我看见过一口锅,像一座教堂那么大。”第一位听后发出了嘲 笑,第二人叫道:“人家造出这口大锅是为了熬您的白菜呢!” 这个说白菜的人爱说笑话,而说锅的人机灵干练。当玩笑开到荒唐至极时,用正常道理 纠正其错误就显得没有必要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这是最恰到好处的办法,根本犯不 着当真。
两只鸽子
两只鸽子在温馨的亲情中生活,其中一只鸽子厌倦了平庸的家居生活,他像着了魔似的 渴望到远方去旅行。另一只鸽子劝说它: “你干嘛非要去不可?离别是十分痛苦的,你情愿离开自己的弟兄?这真太残忍了。旅 程千辛万苦,危险而且令人忧虑,这些望你三思。此外,天气越来越凉,等到明年春暖花开 时再去吧。我想现在旅行会十分危险,什么老鹰、罗网啊,我还得惦记着,是否下雨了,我 兄弟的必需品都齐全吗?晚餐怎样,有安全的住宿吗? ……” 一番话,虽劝动了这位冲动着急于旅行者的心,但相出去闯闯,见世面的思想还是占了 上风,他回答道:“别流泪了!顶多三日我就能完成这次旅行。我很快就会回来给你——我 的弟兄描述我的见闻,这会让你解闷的。我要是什么也没看到,就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。我 所说的旅行会使你十分向往。我将会说:‘我曾经到过那里,这事我碰到过。’那么你就如 同亲临其境一般。” 说完这番话,它俩流着泪分手了。 想作旅行家的鸽子展翅高飞着,这时,一片乌云夹着大雨向它袭来,鸽子不得不找到一 棵唯一的大树躲雨。尽管有树叶遮挡,但鸽子还是遭受了暴风雨的袭击。雨过天晴,冻得全 身麻木的鸽子抖动着双翅又启程了,它要晾干自己湿漉漉的躯体。这时,它一眼瞅见田边撒 着一些麦粒,旁边还站着一只鸽子。饥肠难耐的它飞了过去,却被网扣住了。这可是引诱飞 禽上勾的诱饵啊。幸亏网很陈旧,鸽子用翅膀扑腾,用爪子撕扯,用尖嘴啄,终于把网撕扯 开来,挣扎之中掉了几尾羽毛在网中。 但厄运却还在等着它,一只锋爪凶恶的秃鹫远远就看到了这只命运不济的鸽子,只见它 拖着残网如丧家之犬。就在秃鹫俯冲之时,另一只老鹰伸展着双翅,斜刺里窜了出来,鸽子 乘两强争食之机逃了出来,它惊恐地逃向一座破旧的房子。 它想自己这下可找到了一块安定的绿洲了。谁知一个淘气的孩子(这个年龄的孩子是不 懂怜悯心的)正拿着弹弓在等着它,瞄准了就是一下,糟了!几乎把不幸的鸽子打了个半 死。鸽子只好自认倒霉,垂着双翅,拖着伤爪,一瘸一拐惨兮兮地飞到了家中。 谢天谢地,总算活着回到了家。 两只鸽子重逢了,请您想想看,它们在饱尝了种种痛苦经历后,对幸福字眼的理解将会 是多么的深刻。
橡果与南瓜
上帝的安排是完美的。 这用不着满世界找佐证,在南瓜地旁路过,就可证实这一点。 有位老兄犯寻思:南瓜长这么大,但它的瓜秧却如此细,他自言自语道:“这一切上帝 当时不知如何想的,他可没把这南瓜安顿好!要是我的话,我考虑把它挂在一棵橡树上,那 就挺合适的了。树果相配,应该如此。真可惜,我一点也没领会神父在传教时讲的:一切都 应该是完美的。可眼前这棵不到我小手指粗的橡栗怎么不长在南瓜藤上呢?上帝造物时肯定 弄错了!这些果实如此生长,我越瞧越觉得别扭。” 这番琢磨着实令他困惑不解,他心想:人想得太多,庸人自扰觉就难眠。可他躺在一棵 橡树下很快就睡着了。 这时一颗橡栗掉下来,砸在他的鼻子上。他痛醒了,用手往脸上摸,橡栗挂在自己下巴 的胡子上。糟了,鼻子被砸伤了,于是他马上改变了口气。 “哎哟!”他嚷着说,“我鼻子被砸出了血!要是树上掉下一个更重的东西,比如是只 装着水的葫芦,那我可就惨了。上帝不会看着这种事情发生,它肯定是对的。我如今才懂得 了这个道理。” 这位老兄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往家走,路上不停夸耀着上帝所创造的这一切。
牡蛎与诉讼人
这一天,两个朝圣的旅客在海滩上看到一只刚被海浪冲刷上来的牡蛎。两人眼馋地盯着 牡蛎,用手指着它,争论着该谁吃这只牡蛎。 一位俯身就要去捡牡蛎,另一位却一把推开了他,说:“我们还是把话说明了,谁该有 这口福。谁先发现这只牡蛎,谁就可以吃,另一个就只能在一边待着。” “要是这样解决问题的话,”同伴接过话茬说,“阿弥陀佛,我的眼力最好!” “我的眼睛也不赖,我起誓比你先发现。”另一位说。 “好吧,你看见了。我嘛,很远就闻到了。” 就在两人吵得天昏地暗之时,正好调解纠纷的佩兰·唐丹赶来了,两人连忙请他裁决。 法官佩兰神情肃穆就,打开牡蛎看也不看,就一口把它吞吃到肚里。这两位先生被他的举动 简直弄傻了。佩兰吃完牡蛎后,用法庭庭长庄重的口气宣布:“拿着,本庭判给各位一枚牡 蛎壳,免收诉讼费算了。你俩安心回自己的家去吧!” 要留心诉讼费用是否太高,我们经过诉讼还能剩下几许。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,法官像 佩兰一样把钱财搜刮一空,而诉讼人则什么也没有剩下。
猴子和猫
有一只猴子叫贝特郎,一只猫叫哈东,它俩同属一个主子,食宿一起,臭味相投。 它俩无法无天,如果家里有什么东西被损坏,用不着找邻居,准是这俩坏小子干的。贝 特朗偷窃成性,而哈东对奶酪的兴趣远胜过老鼠。 有一天,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看到炉火的一角煨着些栗子。偷吃些栗子,这乐子可是 妙不可言。两个坏蛋知道,这既损人又利己,真是一举两得。猴子贝特朗对猫哈东说:“兄 弟,今天可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,帮我把栗子取出来。 如果我天生就能火中取栗的话,那我早就尝到栗子的滋味了。” 话音刚落,哈东用敏捷灵巧地爪子先把炉灰拨开,再缩回脚爪,然后连续几次,把栗子 从火灰中一颗颗取出来,而贝特朗却抓紧时机大嚼栗子。 就在这时,一个女仆走了过来,它俩吓得四散奔逃。事后听说哈东没捞着栗子吃,很不 高兴。 大多数诸侯也是这样,他们受到夸奖,就是要派他们类似的用场。为了国王的利益,他 们将火中取栗,血洒疆场。
老鹰与夜莺
一只夜莺不慎落入了老鹰的爪心。 这只歌唱春天的鸟求鹰放她一条生路。她说:“一只仅有歌喉的小鸟有什么好吃呢?您 还不如聆听我的歌声。我来给您讲讲台莱的故事和他的暴虐吧。” “谁是台莱?这道菜合不合我的口味?” “不,他是个国王,他邪恶的情感使我备受蹂躏。我来给您唱一支非常动听的歌曲吧! 它将使您如醉如痴。要知道大家都非常喜欢我的歌声。” 可老鹰却回答说:“是的,在这个时候,我饿着肚子,你却要和我谈什么音乐。” “可我与国王就谈得很投机。” “好吧,假如国王抓住你,你就去向他讲那些奇妙的故事吧!对于我来说,只会对此嗤 之以鼻,因为饿着肚子是难听进音乐的。我现在只能先用你来填饱我的肚子。”
人和蛇
有一个人看见一条蛇后,说道:“真是时候,坏东西,我要为这个世界除害了!” 蛇好像胸有成竹,一动不动,任人摆布。蛇敲抓起装进了口袋里。为了证实蛇确实罪有 应得,这个人说道: 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到了该死的日子,对你的仁慈就是犯罪,你的毒牙甭想再伤害 我们。” 蛇和颜悦色地回答说: “若是说到惩罚世界上所有的忘恩负义者,那就没人能得到宽恕。瞧瞧您自己吧,反正 我的命掌握在您手中,要杀要剐由您!您的利益、乐趣就是所谓的正义吧。把您的法律拿来 下判决吧!死到临头我要坦率地说上一句:‘忘恩负义的代表是人而不是蛇!’” 一席话驳得这人张口结舌,他退后一步说:“你说的是一派胡言,我随时可置你于死 地,但现在就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吧!” “悉听尊便。”蛇说。 一头母牛正巧路过,这人赶紧招呼她。母牛过来后,这人把情况简单地作了介绍。母牛 说道:“区区小事也有必要问我吗?蛇说得对,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不肯承认呢?这些年来, 我总是养活着主人,没有我的关照,他怎么能活得下去?我们为了他把乳汁和孩子作了无私 的奉献,恢复了他那因光阴流逝而逐渐衰老的身体。我的辛劳换得了他的需要和快乐。现在 我老了,他就把我拴在一块没有草料的角落里挨饿,我要能吃到草该多好啊!假如蛇是我的 主人,它会如此没良心吗?再见了,我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 此人听了这席话,十分惊讶地对蛇讲: “能相信她说的这一套吗?这个说话疯疯癫癫的家伙根本就没有头脑。我们最好还是听 听公牛是如何说的吧!” “可以,让我们听听它怎么说。”蛇回答道。 公牛一步三摇地走过来,听了介绍后思忖着说,为了人类生存,长年来它承受着十分繁 重的劳动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。长年累月的耕作,给人们的原野带来了五谷丰登的好收 成,而换来的却是无情的鞭挞,从没有对它的劳作有半点感激之情。以后,它年老体弱,人 们用它的血祭祀诸神时,还把这看成是对它的敬重优待。 这人说:“快打住,这个讨厌的家伙夸大其辞,就像个演说家,与其讲公道,还不如说 是告刁状,不要理它!” 这会儿,树也被请来作裁判,可没想到,反而把事搅得更糟。 人们为了遮阳避雨,把树当成了很好的藏身处所。为了造福人类,树美化了田野和公 园,结出的累累果实献给了人类;在一年四季里,树给了人们春天的花朵,秋天的硕果,夏 天的绿荫和冬日的炭火。然而人们修剪枝条时对它动之以刀斧,甚至有一个农民为了蝇头小 利便把树给砍了,这就是树得到的报答,树本来是可以活得很长的。 听到这里,这人感觉不对头,知道自己理亏,忙解嘲地说:“我真是太傻,居然有功夫 听你们瞎磨牙。”说完把口袋里的蛇往墙上一掼,蛇被摔死了。 当官的总是这样办事,他们害怕真理,认为世界上万事万物生下来为自己服务是天经地 义的。若有人为自己辩解,肯定是十足的傻瓜。但应该如何处理呢? 最好是远远地到另一个地方去申诉,或者干脆默不作声。
乌龟和野鸭
以前,一只头脑简单的乌龟厌倦了自己的家,她想到外面看世界。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 连瘸子也不恋自己的家。 乌龟大嫂把自己的如意打算讲给两只野鸭听,鸭子表示可以想办法使她如愿以偿。 “请你看看这条大道,我们顺着它在空中把你送到美洲;沿途你会看到许多国家、民 族,学到各种风俗习惯,从中受到教益。有个叫尤里西斯的国王曾也有过这样的经历。” 乌龟接受了鸭子的意见,把事情定了下来。为了空运乌龟,鸭子准备了一种工具,就是 在乌龟的嘴里横放了一根木棍,尔后吩咐她道:“咬紧啊,万万不能松口!”说罢,两只鸭 子各架起棍子的一头,腾空而起,把乌龟送上了天。乌龟身背厚壳,架在野鸭之间遨游,经 过的地方,人们抬头观景十分地惊奇。 “真是神了!”大家喊道,“快看呀!龟皇后飞天了!” “皇后?真的,是皇后。该不是嘲笑我吧,我是皇后?!” 回想起来,假若乌龟在旅途中一言不发就万事大吉了,可惜在她开口说话之际,嘴松开 了棍子,她从空中一个倒栽葱,摔死在那观景的人群脚边。她之所以摔死,就是因为不谨 慎,太多嘴。 不谨慎,多嘴绕舌,愚蠢的虚荣心和无谓的好奇心,都是成功的共同敌人。
牧羊人和国王
两个魔鬼无所顾忌地控制着我们的生活,使我们完全失去理智,每个人都为它献身。您 要问起它们的尊姓大名,我管一个叫爱情,另一个称为野心。后者无孔不入,连爱情的地盘 也要进入。这一点大家很清楚。接下来我讲一个故事,国王如何召牧羊人进宫。 故事发生在古老的过去,不是我们身边的事。一个国王看到原野上遍布的羊群在牧羊人 的悉心照料下,膘肥体壮,给国王带来了好收入,这一切使国王十分地高兴。于是国王对牧 羊人说,“你去治理老百姓吧,别管你的羊群了,我会让你成为一个有权有势的法官。” 如此这般,这位牧羊人执掌了法官的正义之剑。此前,他只见过一位隐士,还有他的羊 群、猎狗和狼,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打过交道。但他具有良知,因此也就有了其它的一切,总 之,他轻易地取得了一切。 这时他的隐士邻居赶忙跑过来劝说他:“我是醒着的吧?我该不是做梦?你已成了宠 臣、要员!你可千万要提防着国王,他的恩宠是靠不住的,会让人上当受骗,糟糕的是你将 为此付出重大的代价。错误地信任君王将招致大祸临头,现在你还看不到,这种诱惑使你不 能自拔。我以朋友身份相劝,遇事要多留个心眼!” 牧羊人笑着点头,隐士接着又说:“你瞧,宫廷生活使你变得很不明智,这就像看到一 个瞎子外出旅行,捡到一条冻僵的蛇,却把它当成一根鞭子,而把自己腰里的那根鞭子给丢 弃了,正当他庆幸上苍给了他好运时,一个过路人叫道: 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啊!老天爷,快把这阴险毒辣的东西扔掉吧,这是条蛇!’ ‘这是根鞭子。 ’‘这是一条蛇,我跟你说,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?我干嘛操这份闲心?你硬是想留下 这‘宝贝’?’ ‘为什么不呢?我已经没有了自己的鞭子,现在又找到了一根很不错的。你向我说这些 该不是嫉妒我吧?’ “这个瞎子最终没有相信过路人的话。果然待蛇苏醒过来后,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,因 此没过多久他就送了命。至于你,我冒昧地预言,你将大祸临头。” “唉!除了死之外,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不幸的呢?” “无休止的烦恼将接踵而来。”隐士预言说。 隐士的话果然言中,烦恼不期而至。朝中的奸臣玩弄许多阴谋诡计,国王也不由得对法 官的正直和政绩产生了疑问。有人策划阴谋,有人唆使上诉人和一些曾被他逮捕而受到惩罚 的人。这些奸臣说:“他用我们的钱财为自己盖了一座豪华的住宅。” 国王倒很想看看这些所谓搜刮来的无数财富,可是到了法官的家里,看到的只是些很平 常的东西,清贫无物证明了法官的清廉。 “他搜刮的钱财,”又有人说,“主要是一些贵重的宝石。他有一只大箱子,里面塞得 满满的,用10把锁锁着呢!” 国王于是亲自打开了箱子,把这些搞阴谋诡计的人弄得十分地尴尬。箱子里面全是破 烂:有牧羊人的衣服、小褂、小帽、干粮袋、羊鞭等,甚至好像还有他以前用过的风箱。 “我的宝贝啊!”法官这样说,“我过去生活的见证,你们从不招惹妒忌和谎言。我要 重新带着你们离开这些豪华的宫殿,就如同走出梦境一般。 “陛下,请原谅我如此感叹,在当初我飞黄腾达的时候,我就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, 这一切我已心满意足了,不过话要说回来,谁的脑子里没有一点野心呢?”
冒险家
没有一条路能平坦地通向荣华富贵。有这么一位冒险家,身揣着古老的护身符来闯荡世 界,碰运气。 他与一个骑士结伴而行。路上他们看到一根柱子,上面张贴着一张布告:来探险的老 爷,如果您想一睹游侠骑士所没见过的事物,您只要淌过这条河,并一口气把一尊石像扛到 这座高耸入云的山顶。 骑士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,他说:“假如这河水又急又深,即使我们能够游过去,如 何能够背着石像上山呢?这是多么令人发笑的荒唐行动!有能耐的人靠自己的本领背着石像 还能走几步山路,但要一口气打到山顶,这可不是肉眼凡胎之人所能做得到的,除非这尊石 像只是用一根木棍就能挑得起的早产侏儒儿。现在这个样子去冒此风险,万一扛不动,还有 何面子可言?这张布告只不过是戏弄探险的骑士,把我们当孩子耍的骗人玩艺。如果你不信 我的话,你去背这石像,我可不再奉陪了。” 爱推理的骑士告辞而去,我们这位探险家横心闭目跃入河水中。湍急的河水没能拦阻 他,根据布告提示,他爬上对岸后看到一尊卧地石像,他扛起石像一口气走到了山顶,然后 看到一个广场和一座旧城。忽然,石像发出一声大吼,旧城里的百姓全身武装,紧急出动, 令任何一个没见过这架势的冒险家都会望风而逃的,而这位冒险家不但不逃,反而准备英勇 厮杀。出人意料的是,这队兵马不但没有为难他,反而宣布冒险家为他们的君主,接替死去 的国王。他惊诧之余半推半就地说:“委以如此重任实难当!” 西克斯特在人们选他当教皇时也说过类似的话,当教皇或国王并非不幸之事,人们不久 就发现,教皇所说的不是出自真心,只不过故作姿态。 意外之财常源于盲目胆量。聪明人干事往往凭着一种直觉,来不及深思熟虑。
兔子
——与公爵德·拉罗什富科的谈话 当看到人的言行举止在千桩万事中与动物相差不大时,我常自言自语说:国王的错 误并不比他的臣民少。我所指的人是由物质组成的有血之躯、深藏于躯体内有灵魂的人。以 下我来证实我所谈的观点。 我打猎通常是在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映照海洋,或是朝阳冉冉升起天蒙蒙亮之时。在森 林的一处,我爬到一棵树上,看到一群兔子睁大眼睛,竖起耳朵,正在灌木林中嬉戏,举行 百里香盛宴。我随意射中了一只毫无警惕的兔子。听到枪响,它们马上四散飞逃,钻进安全 的地洞里躲藏起来。但是危险只要消除,惊慌恐惧很快就烟消云散了。过了一会儿,我又看 到那些兔子更加欢乐自在,当然,不久它们将会再落到我的手中。 从兔子的这一举动可以马上联想到人类,他们在海上被暴风雨驱散,可只要安全地靠上 码头,待风平浪静后,尽管面临着同样的风浪、翻船危险,他们还会出海重新冒险。他们像 那些兔子一样,将再次落入命运女神的掌心之中。 再说一件类似的例子。 当一些陌生的狗途经某一不属于自己家园的地方,请大家想想看,这一场面该是多么的 热闹。当地的狗想到的是一饱口福,它们撕咬狂吠,一直把这些过路狗追咬到它们领地的边 界。 各路诸侯、朝中佞臣和各行各业的人,由于追逐财富,贪图荣誉地位,往往不择手段。 我们常常看到大家一哄而上,打劫新到来的外乡人,甚至为此送了他的命,这已是司空见惯 的事了。美女和作家的圈子里都流行这样的习性,因此产生出来的新作家就该倒霉了! 在点心旁边,人还是越少越称心,这是游戏规则,道理是明摆着的。 数以百计的例子论证了我的观点。但最精悍短小的作品往往最优秀,最好的题材应该最 能发人深省,艺术大师们为我们作出了样板。因此,这篇谈话应该打住了。 公爵大人,您使我的思想更加充实,您伟大而谦虚。当您听到那最恰如其分、理所应当 的赞颂时,您总是甚感惭愧。我使您的名字在这里受到传颂,您的名字使我的著作不受时间 和检查官的影响;您的名字如同一个已超越时代并为各民族所认同的名字一样,使法国增添 光彩;法兰西英雄辈出,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多产。 请您允许让我告诉大家,您赐给了我这首诗的题材。
商人、贵族、牧人和王子
四个寻找新大陆的人,逃脱了狂风巨浪的袭击之后,几乎是赤身裸体了,其中一个是商 人、一个贵族、一个牧人和一个王子。他们沦落他乡,其命运如同失宠后沦为乞丐的贝利才 将军一般,靠沿途乞讨维持生活。虽然四人天南地北出生各不相同,但命运使他们聚集在一 起,要说起来话可长着呢。 他们在一处泉水旁坐下,几个可怜的落难人在这里共同商议如何摆脱困境。王子讲的是 大人物的不幸,而牧人则认为大家要摆脱那已成为往事的回忆,每个人都得尽力而为,为共 同的需要出力。“抱怨又能解决什么问题?”牧人说,“我们只要干活,就一定能达到目 的。” 这个牧人的确是这样说的,常人能同意这种说法吗?不是说老天爷只给达官贵人以聪明 和智慧吗?而所有的牧人就像他们的羊群一样,孤陋寡闻,知识浅薄吗? 牧人的主张马上得到了其他三位的赞同,商人懂数学,他说:“我去教数学,教多少时 间算多少。” “我教政治。”王子接着说。 贵族也连忙说:“我嘛,懂得徽章学,我创办一所学校。” 就像在美洲附近一样,人们对这无价值的徽章学仍存有一种愚蠢的虚荣心。 牧人说道:“朋友们,你们谈得对,可怎么说呢?一个月有30天,在这段时间里,你 们是拿不到报酬的,怎么办?我们就得空着肚子挨饿?你们给了我一线美好的希望,但这太 遥远。而眼下我们饿着,我们当中谁能供给我们明天的饭菜呢?或者谁能说出,今天的晚餐 是否有了着落?这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,比什么都重要。在这个方面,你们的学问派不上用 场,而我则可以让其变成现实。” 说罢,牧人隐入了森林,砍柴卖得的钱,换来了当日和第二天的饮食,解决了长期挨饿 的状况,四人在以后也都发挥了各自的长处。 这个故事,使我得出一个结论:谋生用不着高深的学问,感谢大自然的馈赠,用手辛勤 劳动,劳动创造一切。